“來! 看這邊! 這個就是禪宗六祖慧能的像,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就是六祖慧 (惠) 能說的。” 導遊小姐在七星岩的羅漢島外舉著小紅旗邊走邊說。
“……………………”
“啥意思?”大叔再問。
“嘻嘻! 我們再往前走……”
“啥意思呀?”大叔好有求學精神,窮追猛問。
“……………哈哈! 我又不是佛教徒…………”
剛巧跟在後頭的我禁不住暗笑那女導遊怎麼要自找麻煩,丟一句 “這是六祖慧能像” 急急走開不就了事嗎? 偏要多拋一個不消化的書袋來現眼 ! 五、六人的內地導遊團漸漸走遠了,但我腦袋裏仍迴響著剛才的鄉音“啥意思?” “啥意思?”。 對呀! 甚麼意思? 這幾句話,十來歲就從愛情小說上讀到,沒錯,是愛情小說! 當時搖頭晃腦的隱隱認定那是處世精髓,走著想著,不其然心裏咕咕噥噥的唸 ……菩提本無樹……,自顧自解說起來!
說甚麼也沒這麼巧,那晚躺在酒店的白床單上翻著《紅摟夢》,剛好就讀到 “聽曲文寶玉悟禪機” 一節,談及禪宗自五祖弘忍之後分成南北兩宗,分別為北宗六祖神秀和南宗六祖慧能。 上文提及電影《大話西游》裏虛構的菩提老祖角色,以乎是衝著這禪宗六祖編造的。 不敢去妄談禪、佛,就光看作中國歷史故事或哲學思想來瞭解,還是挺有趣的。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這個故事就由這句話帶出來 ,它大概意思是我們應該要不受環境事物困擾,也不要執著利害、得失,但卻不能忘記救濟眾生。乍聽起來有點兒矛盾……既要不受紅塵困擾,又要去主動濟世……暫且擱著不談。
咳咳…哼……阿亦留言問我可不可以正常一些……當然是…嗯…你說呢?……待我培養一下情緒再寫,各位容忍一下,陪我。 受夠的朋友,聽聽歌才走吧! 那起碼是首好歌,紅塵的愛。
A Stór Mo Chroí 我心至愛
("A Stór Mo Chroí" is Irish and means approximately "darling of my heart." )
Far from the home that you'll soon be leaving,
It's many a time by night and by day
That your heart will be sorely grieving.
For the stranger's land may be bright and fair,
And rich in its treasures golden.
But you'll pine, I know, for the long ago
And the love that is never olden.
There is plenty of wealth and wailing.
While gems adorn the great and the grand
There are faces with hunger pailing.
The road is weary, and hard to tread
And the lights of their cities blind you.
Won't you turn a stór to Erin's shore
And the love that you left behind you.
Over the mountain and meadow is falling,
Won't you turn away from the throng and list
And maybe you'll hear me calling.
For the sound of a voice that is sorely missed
For somebody's speedy returning.
Aroon aroon, won't you come back soon
To the love that will always love you.
話說六祖慧能出家為僧之前,寡婦孤兒以採樵為生,因在市上聽人讀到此金剛經內的話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自覺有所領悟,於是跑去找五祖弘忍求習禪學。 但弘忍覺得他說話太自我、太自滿,便差他做舂米的苦工,好去磨練磨練,幹了八個月苦工,一天,慧能聽到五祖要選繼承人,叫眾僧呈述心得,當時眾望所歸,地位僅次於住持的一位博學和尚叫神秀,就在走廊的牆壁寫上 :
五祖弘忍看了就說 : 若後世人依著此話去修行,亦應該得到好結果的。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五祖弘忍看了只說 : 這是誰作的,亦未曾看穿暸解所有外在知覺,也沒從自我和情感根源中抽離 (未能見性)。
當中還有兩件重要支節,一件是當時五祖並沒說出衣鉢傳了給誰,但大家都猜想定是慧能,追踪兩個月,終於給一個叫惠明的和尚找到了,慧能跟他說 :
當你心中不思善,不思惡,甚麼都不思想的時間裏,那一個才是你的本來面目?
另一件是慧能修行十五年後,去了廣州法性寺,當夜風刮幡響,兩個和尚在辯論,一說是幡動,一說是風動,而慧能則說是人的心動。
從菩提本無樹……至…不思善,不思惡……到…仁者心動,可說是六祖慧能的修行踪跡。
故事說完,回來看看南北禪宗的分別,也許明白五祖弘忍何以把衣鉢傳給慧能。
北宗神秀的代表主張是漸悟。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意思是人自身雖有佛性,但因受塵世雜念攪擾,必須通過坐禪、誦經,逐漸修練,方能領悟。
而南宗慧能卻主張頓悟。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說的是所謂覺悟不是外在的,而只能向內心尋求,因此主張不用誦經,坐禪,布施,只要體會佛經的精神,主觀上頓時覺悟,便可立地成佛。
他們的主張跟兩人的背景所長有很大關係,一位是博學學者,一位則自幼失學,未讀詩書,切入點自然迴異,不難理解。 但誰比較高明呢?
南懷瑾先生說只凭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是還未夠的,那只是孤寂空寒的清冷境界,欠缺生機! 所以慧能才需要在初悟後再修持十五年方出家,既然如此,為何五祖弘忍要把衣鉢傳給慧能?
慧能本是一個目不識丁的樵夫,但佛法與禪悟講究的是智慧的成就和反省的工夫 ( 禪定和修行求証 ) ,不是聰明才智,能言善道,說一兩句俏皮話、口頭禪便言下頓悟,這般禪道,非愚即狂,冤枉浪費! 神秀的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談的是自己內在用工夫的心得歷程,與慧能的“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比較,明顯的,慧能對自我和情感更能抽離了。
這是一個歷史故事,慧能和神秀著重簡化歸納的禪道,以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修行方法,普遍為人所接受,也成為中國佛學的中心。 漸悟也好,頓悟也好,這個悟是建基於長時間紥實的禪定苦行工夫和見性悟道的見地上,不是一步而就。 禪定能讓人心理上平靜,久了,因消耗減少,精力充沛了,腦神經的舊有連接起了變化 (後文再談) ,眼前景象會有恍恍惚惚不實質的感覺,所謂的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的境界,但要注意這種知覺仍在你的意識思維範疇之內,仍未抽離的,南懷瑾先生說若以為這便是得道,那還不如嗑一粒迷幻藥或過量的安眠藥來得輕省便捷! 至於再進一步的禪境, “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 , 是否就算是大彻大悟呢? 那必須要親自求証了! 要見山還是山,回去睡一大覺後再來看不是更直接了當嗎? “荊棘林中下足易,月明簾下轉身難” , 在那明白了自己心理意識的恍恍惚惚狀態下,似乎是萬里晴空,可能以為找到了安身立命之處,但這距所謂明心見性,還有一段路,接下來要探究的是這感覺的來去和起處!
禪定求証只是基礎,禪宗的目的不是著重離塵遁世,逃避生死的小乘隱退 (原始佛學有大乘、小乘的分支) ,而是昇華生死,抱自在出世的心,作入世救眾生的行徑,不執著過份宗教色彩如佛菩薩等佛號,做一個超格凡夫或閑人,如庄子所說,或牛或馬,一任人呼。
禪宗是佛學的心法,頓、漸并兼,是在教理之外以其他教授法去修行求証 (教外別傳,不立文字),而佛學本的是經教學理的教導,最終目的也是注重在修行求証,並不純空談理倫思想。 只抓住一句“本來無一物” 就以為得道便是徒托空言,落於狂禪了。 但過份執著經教學理的人,教理知識反佔據思想,產生障礙,不能做到即知即行。 然而在實際証悟後,知識學問的根本自然能融會貫通,豁然明白。
扯到禪,我是在班門弄斧,貽笑大方,唯切入點並不在宗教思想上,也避免提及相關的詞語,只是想把一些經驗神經學讀後感來點整理和融會,重點興趣在人腦如何通過禪修轉變自己,又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運作,這我還會再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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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宗與道家, 南懷瑾,復旦大學出版社









